第181章
行过周公礼，唐勘怀里搂着妻子，向她坦白：
“我曾声色犬马，做过许多不经说的荒唐事，也曾将教坊司的乐人带到家中私藏，但我……泠儿，或许你不信，哥哥是干净清白的，方才，方才……也是我初次。”
方才他那笨拙慌乱的样，不消说，他所言属实，卢泠轻轻揪着他的耳朵，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唐勘夫妇和当日唐勋夫妇一样，都是去微霄园奉的茶。
出来后卢泠问唐二：“怎么不见小表姐？”
这……爹和妹妹的事，唐二决定先对妻子保密，待她日后自己发现，免得现在吓到她，“妹妹去岁冬日走丢了，至今还没找回。”
“就是姑父……不对，父亲病重那段时日么？”卢泠长长叹气，“好可惜。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找啊？”
“怎、怎么没有好好找呢，要是不好好找，爹还不教训死我们。”
卢泠在离开长安去范阳之前，常来姑母家玩耍，和小祈云两个玩得很要好，后来也偶尔书信往来。
卢泠本以为婚后就能和小表姐经常一起玩了，结果……
她闷闷不乐回了景风院，唐二急忙跟在后头哄慰。
小妖怪也惦记着和泠儿玩，她问爹爹：“爹爹，我可以去找泠儿玩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诶？爹爹就不怕，她发现我的身份，然后、然后……”
“无碍。”唐关摸着小鸟脑袋，“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。”
……
祈云和泠儿两个还和幼时一样投缘。
泠儿觉得这位年纪相仿的“母亲”，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，倒也一直没戳破。
两人骑马射箭、舞刀弄枪，唐二在后头一直充当跟屁虫，唐大人也会抽空陪伴。
秋气日渐浓重，晃眼便入冬了，意娘怀胎十月，诞下个女婴，唐府上下都很高兴。
除了唐关。
他对新出生的小婴儿不闻不问，月余光景没探望过一回，更无只言片语关心。
意娘心情惴惴，以为公爹不喜女儿，忧思常挂在脸上。
小祈云倒是常去看小侄女，抱起来逗弄不停，喜欢得不行。
她见意娘愁云满面，问道：“大嫂这是怎么了？大哥这些时日对你不好？不关心宝宝？”
意娘看着祈云怀里襁褓中的女儿，“你大哥没有不好，我只是担心……公爹不喜她。”
“怎么会呢！”祈云急得跳起来，“爹爹不可能不喜欢呀。”
“这孩子是个女孩儿……我担心公爹……想添孙子，所以对我对她不满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小妖怪跳到意娘面前，“看我看我，你看看我，我也是女孩儿呀，爹爹最疼我了。”
这倒也是。意娘想到公爹是如何娇惯小姑子的，心结打开。
或许……他只疼自己生的，对孙辈无所谓？
“可……这孩子出生至今，连个名字都无。”意娘一脸苦笑，“你大哥想等父亲给孩子取名，等到现在也……”
祈云想了想，确实有一点怪，好像爹爹的确很不关心。
小鸟马上飞回微霄园去找爹爹，他独坐花厅，面前摆着酒，黯然独酌。
小祈云生气地坐到爹爹怀里，“爹爹有不开心事，不跟我说？”
唐关搂着宝贝，酒也不饮了，只静静抱着她。
“爹爹不喜欢家里添女孩儿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，那你为什么都不去看看大嫂生的孩子，他们一直在等爹爹给取名呢。”
“……云儿，爹爹老了，而今已为人祖父，而你……”
他郁闷开口，自卑到不能见人，一直躲着小孙女不见。
小妖怪跟着难过，窝在爹爹怀里，眼泪直流，打湿爹爹衣衫。
“云儿乖，爹爹稍后就去看婴儿，为她取名，好不好？不哭了，乖。”唐关以为宝贝为此落泪，出言宽解哄慰。
“我不喜欢爹爹不开心。”小妖怪哭着抱紧爹爹，在他颈窝蹭来蹭去，“如果爹爹不想见，就不见了，我们再也不要回家去了，就……就只有我们两个住在微霄园好了，呜呜呜……爹爹别伤心，爹爹不老……”
唐关被宝贝感染得脏腑暖热，甜涩交织，轻轻啄吻她额角、侧脸，鼻腔酸楚，微不可察地低声叹息。
心里愈加觉得，应当珍惜与她相伴的每寸光阴。
他怀抱女儿，浅饮一口杯中酒，给小凤凰“立规矩”：“往后不许私自乱跑。”
“为什么呀，呜……”
他揉揉小胖蛋气鼓鼓的脸颊，轻点她鼻尖，“云儿应当陪爹爹。”
“好呀！”小鸟开心答应，“不是我不要陪爹爹的，而是爹爹太忙顾不上我，我才出去找其他人玩的。”
“那每日最多只能出去一个时辰。”
小臭鸟一瞬阴雨转晴，她只是贪玩而已，但是不论跟谁玩，都没有在爹爹身边好。
“不让我出去玩的话，也行的。”祈云绞着手指，凑在爹爹耳畔说悄悄话：“爹爹帮我舔腿心。”
“……”他面色不虞，瞧着很是冷淡严肃，却将怀中的宝贝提起放到案上，温柔腿下她裙裤，冷脸舔弄小屄。
小坏蛋不分时辰地点就要求欢，唐关也乐意惯着她。
……
东宫。
“老师，既然广通渠漕运已通，清淤过程中的妖异不顺……依孤之见，无需再深究到底了。”
天下之大，无奇不有，太子担忧拔出萝卜带出泥，没完没了，不好收场。
“请殿下容臣慢奏。当日在广通渠畔，臣与数位同僚都听见了妖鼓声，此声一响，二十年前的妖乱旧案不得不翻出，还望殿下谨慎处之，拨派朝中能人，助臣查明究竟。此等大事，宁可草木皆兵，也不能疏忽无视。”
太子年岁尚轻，妖物横行长安的记忆淡却，记不真切。
他心底觉得老师有些小题大做、言过其实，但出于对老师的敬重，沉吟片刻，答应道：“孤这就传司天台的张太史过来，老师与太史商议，若一时商议不出结果，就让张太史率领司天台暂且听命于老师。”
“……微臣惶恐，万万不可啊殿下。”
太子自认为与老师是君臣相得的典范，若老师也辜负他，他这个储君大可趁早让位。
所以没什么不放心的，什么权力人物都敢往唐大人手里塞。
唐关可不这么想，君臣有别，该有的分寸距离一定要谨守，否则引火上身、遗祸子孙。
“请张太史在臣需要时从旁襄助即可。”
与此同时，宫墙外。
小红鸟站在一棵枝叶落尽、枝头结满火红柿子的树上。
小小的红色身影与红柿子融为一体，若非羽毛翕动，都教人难以发现。
小鸟踩着细细的枯枝，毛绒绒的身躯在寒风中荡来当去，像一颗红透了的柿子。
她靠近柿子，啄了一口，好吃，不过微微发涩。
云大王要吃最好的柿子！
小鸟抛弃被咬了一口的柿子，飞向高枝，寻到一颗又大又红看起来最漂亮的果子。
觉得这样的柿子才配得上她，啄一下，金黄的果肉流出来，好吃！
小鸟回头一看。
宫墙上落满麻雀，排成一线，瑟瑟发抖，不敢上树。
“你们上来呀。”
小凤凰发话，麻雀们才不害怕了，呼啦啦拍翅上枝头，柿子树上麻的红的，一个比一个圆滚滚，全是肥啾。
有胆大的麻雀想和小妖怪套近乎，靠近，要去咬她那颗柿子。
小鸟一个翻身，粉粉的指爪按在比她个头还大的柿子上，咬一口，霸道地不许人家靠近，“这个是我的！只能本大王吃。”
小麻雀们愣住，委委屈屈退后，去另外找柿子吃。
小红鸟踩着树枝混在麻雀堆里玩耍，时不时咬一口香甜的柿子，等待爹爹。
最后看到爹爹从东宫出来，不顾他身旁还有另外一人。
“嗖”一下飞出去，然后飞回来，从树上摘下一个柿子，爪爪抓着比她身子大的水果，小翅膀卖力扑闪，一路飞向爹爹。
小猪鸟卖力扇动翅膀，大大的柿子坠在小小的身子下面，憨态可掬，可爱死了。
张太史不及看清楚，唐关就连鸟带柿收入袖中。
“太史请。”
“不敢不敢，太傅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