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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北风哽咽(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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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09、照顾
      贺父离开后,许韫也要离开,便和贺玖霖回了病房想把落下的包带走。
      “长点教训,阿诩,”
      “怎么,二叔,他刚训完我,你也要训?”
      贺清栩看不见,但这反而并不影响他什么,此时他正靠在床头上,比起平时多了些散漫。
      贺玖霖叹气,似是拿他没有办法。
      “看来你这眼睛瞎的正是时候,让你可以转转脑子,好好想清楚,你不是你个人,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都是贺家。”
      “二叔,不至于,大不了我真做了什么丢脸的事,你们把我踢出贺家就是。”
      贺清栩却是勾着嘴角,不以为意。
      “清诩!”
      贺玖霖的声音一下严厉起来,顾忌许韫在旁边,没有多说。
      贺清诩倒是懒散的模样,突然想到什么,他微微侧头。
      “对了,许韫呢?”
      贺玖霖朝许韫的方向瞥去一眼,此时许韫正收拾好沙发。
      “在旁边。”
      贺情诩正起身,往日里清透的眼眸如今已没了神采,但他抬着头仍固执的用搜索着前方人的身影,然而,许韫不给反应,贺情栩只能茫然四顾着。
      接着他嘴角划过自嘲的笑意,又坐了回去,而后他拾起常日含笑的清润摸样。
      “许韫,怎么说我也是为了救您才伤成了这样。“
      “你看我,眼睛看不见手也动不了,眼看着生活都成问题。”
      他自怜的摇了摇脑袋,说着,说出了意图。
      ”我知道你心里也一定愧疚不好受,也不想欠了我一个人情,不如我给你个机会,你留下来照顾我到出院,也算是让你心里好过一点。”
      许韫的嘴角抽搐,一时都不知道做出个什么反应好,倒是贺玖霖先出了声。
      “阿栩!你还要胡闹!”
      贺玖霖明显点到为止,毕竟许韫在,他也不好下了自家侄子的面子。
      他这个侄子。
      谈起贺清诩,贺玖霖只能摇头。
      父亲名下只他和大哥两个儿子,自己久未成家,大哥膝下只有清诩一子,叁弟寄以外姓,举家对贺清栩虽有严厉却也宠爱有余,全家更是尽心将他当继承人培养。
      然而贺清诩并不让人省心。
      贺家祖上曾是名门,战乱时衰落,到了文革期更是式微,残灯将烬。
      常言儒冠多误身,祖父少时毅然投身革命,抛头颅洒热血,为大国也是扶小家,一身功勋奠基,两代人的努力的方才保住了贺家的命数,让贺家有了如今的地位。
      父亲旁侧曾有两兄一姊,一个魂断朝鲜,一个长眠越南,一个埋尸西北,如今只剩父亲一支。
      历经过倾覆的命运,看多了时代更替、一朝瓦解的唏嘘,他们只得更加警惕,行差踏错不得,一个家族存续到后面,后辈的每一代身上都肩负前辈的荣光与责任。
      身处花团锦簇,纸醉金迷,他可以理解贺清栩贪玩任性,恣意妄行,他都能给他收拾残局,可若是无章法的胡闹,损坏到了家族的利益名声,留人话柄,他是决不容忍的。
      偏偏贺清诩聪明,做事踩线却不过界,家里谁不知道他刻意为之。他恨他们冠冕堂皇,恨这个家金玉其外、败絮其中,可这个世上高风亮节的有多少?哪里没有几道藏污纳垢的地方?
      他问信仰?
      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,人活着是靠信仰,可那样的年代已经过去了,光荣和理想需要落地,世俗世界,信仰如何长存?
      说实话,他有时看着隔壁的周家小子,也会想着怎么不是他们贺家的孩子,可老天就是这么安排,又能怎么办,只能等到他有一天自己清醒。
      有时候,他也会觉得许韫和清栩有那么的相似,一样的执着于真假,执着于好坏,真理信仰,那些根本没有意义的东西。
      他先前在走廊上已经提醒过许韫,让她以后离清诩远些,看着就绕道走,她现在偏偏无视他的话,当着他的面答应了清诩提议。
      不过随后贺玖霖的电话响了,路过许韫时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便被电话那头叫走。
      许韫当然是能让贺玖霖不如意就不如意,目送贺玖霖出门后,她转身去拿自己落在沙发处的背包。
      贺情栩眼睛看不见,听觉倒变得灵敏起来,他听着窸窣的声响,大概判断出许韫的心思。
      “不是说要照顾我到出院,你现在收拾东西,许律师该不会说话不算话,欺诈病人吧?”
      许韫这才将注意分给床上躺着的某人,嘴角抽抽两下。
      “怎么会呢,我这不是在看我有没有丢什么东西。”
      贺清诩恍然的表情,配合的一脸关切的追问。
      “那怎么样了,有丢什么吗?”
      “谢谢关心,暂时没有。”
      “哦——”
      他突然拖长了尾调,就在许韫要无语的没边的时候,他又说话了。
      “那许律师,我饿了,从醒来到现在我还什么都没吃,现在头都有点晕了。”
      贺清诩半倚着床头,揉了揉太阳穴。
      可惜许韫连个眼神也没给他,将背包背上肩,又理了理头发,嘴里随口回答道。
      “是吗,那你等着啊。”
      “有劳了。”
      贺清诩颔首微笑。
      接着许韫走了出去。
      虽然听出许韫人已经走远,贺情栩脸上的笑意却未消解,好似并不担心许蕴一去不回。
      果然没过多久,许韫就拿着一份打包的粥回来了,还是病房前护士帮忙开了门,许韫双手端着东西走进来,不忘回头表示感谢。
      “回来的这么快。”
      贺情栩盈盈笑意,然而许韫并不想理他,她一语不发,走到贺清栩床前支起餐板,全程埋头做事。
      回来快?那是因为她才走到电梯口,就被刚才那个护士拦住了回家的路。
      贺玖霖嘴上斥责贺情栩胡闹,转过身还不是托底,之前不忘找人看住许韫。
      许韫也有点郁闷,她刚才也是呈口舌之娱,现在却是逼上梁山。
      餐板放好后,许韫把粥放在桌上,也不管贺情栩看不看得见,退到一边,双手环抱在胸前,颔首示意了。
      “吃吧。”
      贺清栩却只是微微侧头,轻轻一笑。
      “怎么吃?”
      许韫烦躁着,可不想怎么和他好言好语。
      “你以前怎么吃的现在就怎么吃。
      贺清栩垂眸,表示为难。
      “以前我看得见,用手吃,可现在我不仅看不见,手也受伤了,实在有心而无力。”
      贺情栩抬起自己套着绷带的手,适当的面露哀伤。
      许韫挑眉,不耐的打量了番贺清诩,耸了耸肩。
      “所以呢?难不成你要我喂你?”
      “可以吗?”
      他礼貌的试探,却像是等这句话。
      许韫张着住,表情被离谱到凝滞,考量了一会,她坐到了床边。
      她将包装的清粥打开,马马虎虎舀过一勺就往前面递,撞在贺清栩的嘴边。
      贺清诩倒没有不适,乖巧的张开了嘴。
      有种重拳打在棉花上,许韫没了折腾的心思。
      眼前的人嘴角含笑很是享受,许韫看的得不爽,嫌弃的给了贺情栩一眼后,手里喂食的动作又快了几份。
      “我还有事,待会得回去。”
      贺清诩咽下许韫喂过来的粥,随即嗯了声。
      许韫这么久没回家还不知道自己家里被翻成什么样。
      “还有,我有个案子还没结束,之后会很忙。”
      反口这件事,真的干起来还是有点尴尬,许韫清了清嗓子。
      “贺清栩,我答应的照顾你,实际意思是表示,如果我有时间就到医院看望你,你懂我的意思吧?”
      贺情栩专注的听许韫说完,而后淡淡一笑。
      “我知道,许韫,以我们之间的种种,你能做到这已经是——”
      “是我倒霉。”
      许韫不想听他说其他的,他能说什么?大度?不计前嫌,以德报德?她不想听,她对他也没有这些。
      “如果你真的良心发现,就不要纠缠我,以后看到我,绕道走,好吗?”
      贺情栩垂着眸,有什么自心头一瞬而过,不明不清,沉凝片刻后,他哑着声音问。
      “那天,你为什么要跑出来救我?”
      许韫叹下一口气。
      “那天,我已经逃走了,是那人拿枪威胁我,让我带路回去找你。那时候那种状况,你俩要都没命而我跑了,你家里人能放过我?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呢,贺清栩?我真的不想和你们再去扯以前的种种,放过彼此,行吗?”
      许韫是真的累了。